亲吻你的心脏

苦逼的生活

- 松梵:

你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不是天赋型选手的?

我六岁学钢琴,老师都说我在这个年纪里弹得不错,我也觉得我弹得不错。当时是找了个附近大学里的音乐系教授来教我,他看人先看手,然后说我这手型可以,是弹古典钢琴的料。我就这么跟他学了。

有次弹贝多芬第十七,老师让我打住。

老师:你知道这首为什么叫《暴风雨》吗?
我:因为当贝多芬问及对D小调钢琴奏鸣曲的解释时,贝多芬答道:"请去读一下莎士比亚的《暴风雨》"
老师:很好。那你为什么弹成下冰雹?
我:因为古尔德这么弹,我学他的。
老师:哈哈哈哈哈哈哈哈
好的。OK。您不用笑下去了。我明白了。

关于写作方面,我明白得更早——那些天赋型选手的文章我看得太早,以至于我小学还没毕业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。

张爱玲的《封锁》开篇,“开电车的人开电车”,八个字,你说有什么呢?明明没什么,可就把人抓进去了。文字是有张力的。

于是我只能另辟蹊径。我那时写作文,举例子怎么生僻怎么来。希腊神话之类的不用提,古埃及九神柱来一遍,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来一遍,E.M.福斯特、芭芭拉.金索沃这种外国作家来一遍,直到初三遇到一位语文老师,找我去办公室喝茶(真喝茶,不是骂我的隐晦说法),跟我说文字首先要让人看懂,典故首先要恰当。文字不是让你炫耀自身的工具。

想想也是。那周的随笔最后一句话我没扯什么尼采叔本华,我写“那日头西沉,在海面的衬托下仿佛一个苏丹红超标的咸鸭蛋。”

……我当时可真刚。

那篇文章被挂在学校展示栏里,到我们这届毕业才换下来。

就算没天赋又怎样,接受自己没什么可耻。钢琴学童千千万,格伦古尔德就一个,可是你也就一个,你用不着学他把《暴风雨》弹得颗粒分明——你也学不会,可你知道你见过的暴风雨,像天地颠倒,江河湖海淅淅沥沥刷刷啦啦落下来;马尔克斯也好,纳博科夫也好,他们写的句子是他们的,只有你笔下的才是你自己的,好与不好,都是你自己的。当你脱离你自己的桎梏,才能好好欣赏这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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